中国冶金地质总局西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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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淘万漉虽辛苦 吹尽狂沙始到金

来源:西北地勘院 汪珠德  发布时间:2020-03-25 15:42:13  浏览次数:280

      在祖国西部昆仑山与喀喇昆仑山交汇处,由于亿万年的地壳隆起,形成了无数座刺破晴天的皑皑雪峰和无数条笔立千仞的深邃幽谷,同时也凝练汇集了许多类储量丰富的矿产宝藏。这片“猿猱欲度愁攀援”的高山深壑中,一条神奇的“天路”千百年来在历代筑路工的精心呵护下,如同一条扯不断的金腰带,始终把世界屋脊与祖国内地紧紧联系起来,从而使祖国边疆更加繁荣稳定,西部各民族人民生活更加幸福安康。这条“天路”就是旅行家们所说的世界上海拔最高、切割最深、地势最险峻的新藏公路。

      2015年以来,西北地质勘查院连续多年在新藏公路沿线的西昆仑腹地开展野外勘查作业,地质健儿们无数次地奔波在这条被探险者视为畏途的天路上,陡立笔直的高山深峡中留下了他们果敢执着的矫捷身影,广袤无垠的万丈雪原上撒下了他们资源报国的信念火种。

      我作为地质队员中的一员,每每听到远方归来的战友们叙说西昆仑的所见所闻,经常被他们战天斗地的事迹所感动、所激励。2019年7月下旬,“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主题教育中去南疆地区项目部调研时,我在战友们不畏西昆仑山高路陡,坚守初心难奋勇找矿的事迹感召下,毅然决然踏上这条“天路”主动去接受一次灵魂的洗礼。

      出发前山上的同志告诉我,这里海拔高气候寒冷,所以一定要带够御寒的衣物。于是,自己的行李箱里,装满了内地冬天才能用到的羽绒服、厚毛衣等衣物。

      7月25日一大早,我和两个同事乘坐越野车沿新藏公路开始进山。新藏公路的起点是塔里木盆地南缘的古邑——叶城,从叶城出发往南七十公里,过了一个叫柯克亚的边防检查站,海拔已经升高到2000米以上。此时寒意渐盛,于是我们拿出毛衣和羽绒衣等御寒衣物悉数套在身上。从柯克亚再向南走不多远,就到了将要翻越的第一个达坂——库地达坂。库地达坂虽然只有3154米高,但山路极其陡峭,维吾尔族语“库地”就是连猴子都爬不上去的地方。在库地达坂的顶端放眼望去,没有任何植被的山峦千峰兀立、万壑耸然,尽管风景如画,但狭窄的盘山公路旁边就是万丈深渊,每当两车相会时,心脏不免一阵收缩震颤。车上的同事讲,2016年我们就在这里承担过一个物探项目,由于工作区太过陡峭,曾经发生过技术人员上山后无法下山的险情。

      翻过库地达坂,前面很快又一座达坂横亘眼前。这座叫麻扎达坂的高山,海拔4960米,其陡峭凶险程度,有过于库地达坂。“麻扎”维吾尔族语意思是“坟墓”,也许这里山路直上直下,过去路况不好很多人在此丧命,所以才有“麻扎”的称谓。这里同样寸草不生,白色裸岩一片死寂。由于高原缺氧,翻越这座达坂的时候,头痛升级,喝了高原“神药”红景天也好像不太管用。

      下了麻扎达坂,汽车在如同火星般在没有生命迹象的山谷里继续前行,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汽车到了第三座达坂脚下。这个叫“黑卡”的大坂,海拔4900米,可能是因为山体通黑而得名,达坂对面山上泛着银光的冰川历历在目。黑卡达坂盘旋而上的公路,极尽曲折,汽车只能嘶吼着蹒跚前行。翻过这座大山,下面的一段路程还算平缓。经过一个叫“三十里营房”的村落,再继续前行120公里,就到了我们当天预定宿营的地方——大红柳滩。

      大红柳滩海拔4200米,位于峡谷开阔处,地势平坦,由于再往前几百公里都是无人区,所以过往的车辆一般都要在这里休息一晚上,然后奔下一个宿营点。留宿的车辆多了,这里就自发形成了一个个小客栈。

      我到大红柳滩是下午四点多,已经结束野外施工正在大红柳滩整理资料的红黄岭项目人员为我们提早订好了房间。初到这里,也许因为进入昆仑深处心情激动,抑或是高原反应也会延迟反映,总之除了胸闷气短和头痛之外,身体总体状况还好。

      红黄岭铅锌矿预查是新疆基金的续作项目,2019年是这个项目的第二年,年内野外所有工作即将结束。除了钻探施工队,其实这个项目的技术人员只有三个人。项目经理是2015年入职的研究生张文璟,技术员是2016年入职的桑继镇和2018年入职的李尚启,他们也都是硕士研究生。见到他们时,张文璟正在患感冒,我说高原上感冒不及时治疗很危险,你为什么不尽快下山治病。壮壮实实、个子不高、脸色被高原风吹得褐红的张文璟毫不在意地说,这个项目基金办催着要验收,任务紧,下山一趟就得耽误好几一天,实在没办法,我年轻吃吃药就会顶过去的。

      张文璟说,从2015年开始,我就一直在这个项目工作,一同工作过的同事前后有几十人,有的因为调到其他项目离开了,有的因为实在无法适应高原反应自动放弃了,只有自己毫不含糊地坚持干了五年。由于长期高原工作,严重的氧气不足导致经常吃不好睡不好,加上基金项目工作标准要求高,这一两年在多重压力下脱发很严重,头顶已经发亮,而且双腿常常浮肿,疼痛难忍。

      桑继镇是山东人,但他没有山东人高大健硕的身材,略显清瘦单薄。小伙子成天笑眯眯的,尽管高原上无法做得熟透的食物造成了肠胃功能的紊乱,胃痛时常发作,但他还是无怨无悔地坚守在野外找矿第一线,一丝不苟地从事着自己挚爱的事业。李尚启是一名刚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出野外的头一年就来到了让他感到后怕的红黄岭。腼腆的李尚启说,我此前从来没有上过高原,所以真的不知道高原反应会如此剧烈。记得出队刚刚来到大红柳滩的那天,还没有住下就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心脏发颤、四肢酸软、头痛欲裂。当同事们紧急把他送到三十里营房的部队医院检查后确定心脏没问题,只是严重的高原反应而已时,他才从极度恐惧中缓过神来,原来高原反应还如此的厉害。李尚启在大红柳滩适应了几天后,还是坚持上了红黄岭,一直干到项目结束,可持续的高原反应导致他常常终夜难眠,时常吃不下饭,几个月下来,他的体重掉了将近二十斤。

      说起红黄岭项目,几个年轻人都有说不尽的苦辣甘甜。六月初他们到达海拔5300米的工作区营地后,直到野外工作结束收队,几个月间他们谁也没有下过一次山,也没有洗过一次澡,用他们的话说下山耽误时间、洗澡可能引起感冒。他们说,高原上的天气如同孩儿脸,说变就变。原本万里晴空,几朵云彩飘过,就是一场风雪,在这里干活经常是汗水伴着雪花,衣服里外全湿,身体极度不适。反复无常的天气,也给项目生产生活造成很大影响。记得7月份,一场大雪连续下了一个星期,门口的积雪三十多公分厚,帐篷门都推不开了。路面积雪多日不化,野外工作干不成不说,山上的生活物资也没有了,大家白水煮面条一连吃了好几天。在西昆仑高寒无人区,恶劣的自然环境也给工作带来诸多困难,这里雪融水形成的冰河比比皆是,最怕就是途中陷车。由于地处偏远,一旦车辆被陷,就得靠人力去挖,一辆车挖出来,手上常常要磨掉一层皮,而且由于极度身体透支好几天都缓不过劲来。

      红黄岭工作,最痛苦的就是寂寞和孤独,几个月的野外工作期间,每天除了这几张熟悉的面孔,几乎没有见过其他人。由于山区没有信号,往家里打个报平安的电话也都要开车跑出七十公里。为了解闷,一个二十秒的抖音视频,几个小伙子来来回回看了一个多月,到后来大家对抖音视频中主人公的每一个举止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白天野外的作业结束后,晚上几个人就聚在帐篷里辩论找矿技术,常常是吵得脸红脖子粗,其实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也是排解孤独的一种方式。

      诚然,在工作区也有他们美好的记忆。他们说,有一个叫“后海”的地方特别美。湖水连着天际,雪后的彩虹映射到湖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到了阴天或下雪天,地连着天,天连着地,人就像走在云彩中,雨雾横扫脸面,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黄红岭的有效野外工作时间每年也只有两三个月,张文璟他们需要与时间赛跑,天气好的时候每天上山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而且一干就是十多天。短短两个月,他们完成了24平方公里的地质填图,完成了5个钻孔的野外钻探。在他们的努力下,一处钻探工程实际控制量20万吨、远景地质储量50万吨的大型铅锌矿床在他们的手中正在由蓝图变为现实。

      7月26日,我暂时告别大红柳滩,继续向200多公里外的河岔口项目部进发。海拔5100米奇台大坂是去河岔口的路上需要翻越的最后一座达坂。奇台达坂高耸入云,公路倚山盘旋而上,山道坡陡弯急,好几十公里的公路沥青路面已不见踪影,路况极差,上下的车辆卷起的尘土如同沙尘暴般遮天蔽日。为看清道路,我们的车辆会车后必须停下车来等尘埃稍落后才能继续前行。爬上这个达坂,道路略感平缓,但由于海拔越来越高,身体愈加不适,看来高原反应还在加剧。中午时分,汽车终于到了项目部驻地,当我看到离项目部几十米远的山坡上一只藏羚羊在不慌不忙吃草的情景时,才感到自己真正来到了雪域高原上。

      河岔口铅锌矿普查是新疆分院当年承揽的社会地质项目。项目驻地海拔5100米,工作区在5200米以上。当我们走进项目部办公室时,项目技术人员正在和甲方的技术代表研究找矿方案,办公室墙壁上“树冶金地质品牌,打西北地勘旗帜”的质量宣传标语格外显眼。在与我们的初步交流中,合作方对我们的找矿工作方案表示高度认可,也对项目部工作予以充分肯定。

      从同一所学校毕业的刘耀光和王俊涛担任这个项目正副经理。话语不多但却思路缜密的刘耀光介绍说,这个项目海拔高,地层岩矿结构复杂,前人已经在此做过多轮勘查工作,找矿难度很大。上山几个月来,通过项目部十多名工作人员的共同努力,在找矿方向上有了新的认识,新的找矿思路也正在形成,相信通过即将开展的钻探工程验证,会取得一定的找矿突破。我们也争取把这个项目延续下去,为新疆分院的稳定发展做一点贡献。

      待人热情且做事诚恳的王俊涛接着说,在这个地方工作,最可怕的就是高原反应,虽然相对高差不大但由于海拔太高,高原反应往往如影随形,几乎人人都觉得极易疲劳且呼吸不顺畅。晚上睡不着或者被缺氧憋醒是常有的事,每当天气变化时心脏就会感到不舒服,速效救心丸就成了必备的药品。我虽然在新疆工作快十年了,而且也到过不少高海拔的地方,但这里高原反应最强烈。最令人难忘的就是今年刚到这里的时候,我因为高原反应呕吐不止并伴随剧烈头痛被紧急送到三十里营房救治,并在那里适应了一个星期后才再次上山。王俊涛说,这里的员工,几乎每个人都经历过痛苦的高原反应适应期。看着员工们不同程度的存在嘴唇黑紫的现象,我完全相信王俊涛此话不假。

      吃完午饭,刘耀光带着我们去看工作现场。来到矿区,他们带着我们沿着前人采矿形成的矿坑来回穿梭,对每一点新发现的找矿线索都不厌其烦地给我们介绍,并与随行的地质技术人员进行仔细确认和研讨,其执着精神着实让人感动。不知不觉中我们在这里度过了将近两个小时。

      回到项目部后,他们还要去另一处具有找矿前景的地方去看,但此时的我实在已经无法抵御强烈的高原反应了。于是我就躺在他们的床铺上等他们回来。下午四点多,他们回来了,虽然在高原上跑了大半天,但他们中几乎所有人仍是兴致满满,热情不减,到项目部后又立即开始了下一步找矿部署的热烈讨论。在简陋的项目部办公室,我看着这群在近年来地质勘查地理条件越来越差、个人收入与社会差距越拉越大,但从来不计较个人得失仍然坚守地质主业的青壮年汉子,我的眼前湿润了,没有他们的奉献,就不可能有共和国强大的制造业基础的资源保障,他们难道不是新时代最可爱的人。

      日影西斜,随着时间的推移,高原反应越来越强烈,肠胃翻滚,四肢酸楚,脑袋炸裂般的疼痛,我每坚持一分钟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为了不给项目部增添麻烦,下午六点我们便告别了河岔口项目的弟兄们踏上了归途。当张文璟他们在大红柳滩见到我时,都说我脸色极端难看,或许这就是高原反应必须付出的代价和灵魂洗礼必须“享受”的待遇。

      为减缓痛苦,当晚我服用了较大计量的红景天、葡萄糖和止疼用的布洛芬。27日一早,我们就沿着新藏公路原路返回,返程中虽然一路顺畅,但却看到许多触目惊心的车祸现场,有些地方尽管道路平缓,可也发生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恶性交通事故,或许这就是在高原上人和车的反应能力都在大幅度降低。由此看来,新藏公路是世界上最险峻的公路果然名不虚传。

      傍晚时分,我们回到了叶城。三天紧张且难忘的高原行程结束了,虽然感觉身体很累但战友们坚守初心使命,用汗水甚至用身体的代价为共和国提供资源保障的工作画面却越发鲜活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让我感动,让我亢奋。我自豪地认为,有这样一群不畏艰难险阻,敢于担当奉献的优秀职工队伍,再大的困难也一定能够克服,胜利就在眼前。

      回想此行的最大收获和感受,就用一句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的唐诗作结吧。